【結痂324】行政院武力驅離現場還原

全文來自公視新聞議題中心,轉貼如下

2014 0324-050-暴力驅離文 / 林同學

這篇文旨在介紹2014年3月23、24日於行政院的和平抗爭事件,如何被警方血腥鎮壓的過程。因此,回顧的重點,主要放在警方驅離的面向,而非現場抗爭動員與維持秩序的面向上。而警方對於和平示威民眾的暴力鎮壓,大約可從午夜12點5分為界線,劃分為前、後兩個階段。

前一個階段,大約從23日晚間八、九點開始,警方針對進入行政院建物內部的群眾,進行清場、逮捕的行動。

 

第一階段:室內零星群眾的掃蕩

  • 23日 8~9pm起

當時,群眾循多條管道,分別進入到不同建物中。比方,行政院院區右側的貴賓室,於晚間八點打開大門後,就有許多群眾進入,並在建物內部東向進入到三 樓、四樓的各房間。又好比有部分群眾則沿室內樓梯或窗戶花台,進入行政院主建物的二樓。還有一些抗爭群眾,則進入行政院的電力機房。此外,大約晚間八點前 後,行政院主建物後方的研究室也有民眾進入。甚至,大約晚間九點多的時候,亦有民眾從北平東路的花槽,進入到行政院二樓的房間。

但必須說明,這些行動,大多是民眾自發的行動,並沒有特別的計畫,因此除了貴賓室聚集較多人潮外,每一處的人數,很少超過五十人的規模,而且多在室內空間流動,甚至有被完全孤立、隔絕於內部空間之虞。也因此,警方於十二點前,就集中警力,將進入內部抗爭的民眾驅離。

有部分群眾則沿室內樓梯或窗戶花台,進入行政院主建物的二樓。(圖片擷取自獨立特派員記者張智龍拍攝影音)

2014 0324-005-暴力驅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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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雖未驅離行政院大廳內和平靜坐的民眾,但在12點前即以優勢警力封住所有樓梯,以及通往其他空間的通道。(圖片擷取自獨立特派員張智龍拍攝影音)

到了十二點,僅剩兩處內部空間,尚有相當規模的民眾駐守於內。一處,是行政院主建物的一樓大廳。此處大廳,原本有三處向上的樓梯,可以通往二樓。警 方雖然沒有驅離內部和平靜坐的民眾,但是在十二點前,早已以優勢警力,封住了三處向上的樓梯,與通往一樓其他空間的通道。換言之,此處空間的靜坐群眾,其 實被半封鎖於一個袋狀空間中。

另一處,則是貴賓室。到了午夜十二點時,從貴賓室進入內部空間的群眾,已被警方全面驅離或逮捕,並送往一樓的餐廳等地等候偵訊,或稍晚由警備車送往 台北市幾處分區偵訊。而貴賓室本身,一樓仍有許多民眾穿梭,二樓亦有記者與民眾自窗台眺望行政院南側廣場(鄰忠孝東路)的抗爭狀況。此處的人群,約到清晨 三四點左右,才由警方驅除一空。

可以說,在十二點前,警方的驅離行動,主要是針對室內空間中分散行動的人群作驅離。這時候的驅離,多由警察編成小組行動,在破門與逮捕時,常有粗魯 的言語或行動,也造成少部分民眾受傷。但是,比起十二點後的鎮壓,這時候的逮捕仍較為「溫和」,並沒有直接以盾牌、警棍、水車進行更強力的驅離。也因此, 在午夜十二點前,在院區內部的民眾,大多沒有預想到,午夜之後會有更強勢而暴力的驅離行動。

第二階段的驅離,約於午夜十二點五分,從北平東路開始。

行政院周圍平面示意圖及驅離順序。(邱彥瑜製圖)

  • 第一現場:北平東路馬路上,24日 0:05~1am

當天的佔領行動,抗爭民眾主要由忠孝東路鄰中山北路、天津街的兩處大門進入院區。而北平東路,亦有兩個進入院區的孔道:靠近中山北部端的入口較大,大型車輛也可以直接馳入。而靠近天津街的入口較小,警方可以由此進入更換或增添人力。

七點過後,民眾聚集在北平東路上靜坐,當時也就順著兩個入口,分成一大一小兩處靜坐區。全部民眾都坐在人行道與馬路上,並沒有進入院區的行動。靠西 側的大門,有較多民眾靜坐;靠東側鎮江街口的小門,有少部份民眾靜坐。靜坐的民眾,除了由現場自發的糾察帶領唱歌、喊口號、討論議題外,並沒有任何激烈的 行為。

到了晚間十點後,現場已感受到警力迅速增加的徵狀。但是,在北平東路上的抗爭民眾們,還不清楚這將意味著什麼。到了晚間十一點,在北平東路、林森北 路口,現場指揮、時任中正一分局局長方仰寧,集結苗栗派來的兩組員警,準備展開強勢鎮壓。當時,由於距離遙遠,北平東路的靜坐民眾,除了感覺馬路東側的盡 頭有騷動外,並不很清楚警方的具體動作為何。

到了晚間十一點五十五分左右,北平東路西側大門的自發糾察,開始察覺到情況不對勁。視野可及處,北平、中山路口已被警方以拒馬與人牆堵死。同時,亦有前往東側的民眾前來通報,在北平、林森路口,則似乎隱隱聽到警方準備行動的指示,並有大量警備車停在天津街以東的馬路上。

十一點五十五分,現場糾察開始要求民眾撤離現場,以防強勢驅離。在現場混亂,許多民眾還不知為何要離開的疑問下,撤離並不順利。一時間,耳語四起, 有些民眾順著糾察的指示,向東移動;有人則懷疑「撤退」是情治人員混亂現場的陰謀,開始指責主張撤退者;有人則不知道該往哪邊撤去,在原地猶豫不決。

十二點五分,北平東路的警察開始強勢驅離。首先,拿圓盾與持警棍的警員,衝入人群中,見民眾就開始亂打。北部某大學的孫姓助教,也就是網路上流傳甚 多的「員警揮棍圖」中的被毆打者,只是在人行道上準備驅離時,就遭受警方主動攻擊。而持圓盾員警進入人群中追打後,許多民眾驚慌的往北平東路西側退去。這 時,持長盾的員警,也開始列隊行動。當時,受員警阻擾無法撤退的抗爭民眾,就在北平、林森路口,席地而坐,展開和平示威,高喊「和平!和平!和平!」等口 號。

但員警列隊前進後,第一排的員警並未持盾,而是將民眾拉入第二排的盾牌隊伍中。此時,持盾員警會把盾牌讓出一空隙,讓被第一排員警向後拋入的民眾進 入「盾牌陣」中。然後,第二、三、四…排的員警,則開始以警棍、拳腳、盾牌攻擊倒在地上的民眾。這時候的攻擊,造成許多絕無必要的傷害。後續報導中將談到 的政大學生廖科驊,在民眾與新聞紀錄中,都是在地上靜坐,並高喊「和平」等口號的自發糾察。警方不但惡意把廖科驊丟入警盾後毆打,當廖科驊受傷爬出警盾 後,員警又把他拖回毆打第二次。廖科驊當時已受傷,爬出到路邊休息時,員警又衝向前,攻擊意識已模糊的廖科驊。

這樣的情況,並非特例。受友人之託,前往現場勸說友人之子回家的黃姓民眾,根本未參加北平東路的靜坐,就被員警拖入警盾中毆打,頭部有腦震盪、腫脹 與外傷等狀態,之後一段時間深受情緒困擾。政大李姓學生,在靜坐過程中,被員警拖入其中打斷手掌骨。而希望保護他的謝姓同學,則被警方攻擊頭部,造成輕微 腦震盪。

更爭議的一點,則是發生於北平、天津街口的「台北國際藝術村」事件。當時,持圓盾的警方一路追打民眾。幾名年輕男女,恐懼警察攻擊。而當時在藝術村 內的加拿大籍藝術家Carrie,趕緊打開門,讓十餘名民眾進入村內躲避。但是,警察仍持續拿警棍敲打玻璃門,要Carrie等藝術家把門打開。據當時在 藝術村內的抗爭民眾表示,當時在玻璃門內看到馬路上有被警察打到抽搐的民眾,躺在地上掙扎,而警方卻只顧繼續毆打藝術村內的和平抗爭民眾。

在一年來的訪談中,北平東路可說是當日的重災區。此處有眾多民眾因警方暴力鎮壓,造成腦震盪、骨折、撕裂傷、或各呈不同程度的肉體傷害與情緒困擾。

實際上,北平東路的靜坐抗爭,雖集中於天津街西側的兩個行政院後門。可是,當天的流血現場卻全部集中於天津街東側。這更顯示民眾是於撤退過程中遭受警方主動攻擊。也因為北平東路並非密閉空間,民眾與記者,亦留下了大量此處暴力鎮壓的影像證據。

 

  • 第二現場:行政院北側露天通道,1:30-2am

警方血腥驅離北平東路的民眾後,北平東路西側的大門已空,因此,在清晨一點左右,警方除了列隊進入外,也將水車與指揮車,由北平東路後門駛入院區。 自七點民眾進入院區開始,行政院主建物西北角就已結集員警,從北平東路進入的員警,與院區內集結的員警合流,開始鎮壓於主建物後方廣場靜坐的民眾。

當時,院區內的廣場上,靜坐群眾原本的指揮系統已經失靈。民眾共分成四個區塊於院區廣場靜坐,各區由有社會經驗的抗爭者,自發出面擔任指揮,維持秩序。一點二十分左右,警方首先針對主建物後方(北側)通道上的靜坐民眾展開驅離。

當時,民眾朝西側靜坐。警方原本要以水槍車掃蕩群眾,但水車臨時故障。警方的現場指揮便指示換裝後的員警向前到第一排,驅離現場媒體後,便展開暴力 鎮壓。警方首先將持大聲公的自發糾察們,丟入盾牌中毆打。接下來,警方同樣以第一排警員拖、拉、扯人的方式,將民眾向後丟入第二排的警盾背後。然後,第 二、三、四排的員警,則開始以警棍、盾牌、拳腳圍毆群眾。

2014 0324-073-暴力驅離

比方,一位蘇姓藝術家與其在咖啡店服務的女友,同來參加和平靜坐。但警方暴力驅離時,其女友先被向後丟向地面,接著員警就衝上前準備毆打。蘇姓男子 想保護女友,就趴在女友身上承受警方毆打。接著,女子站起來,斥責警方為何使用暴力?警方又前往攻擊,蘇姓男子再次前往保護,並怒斥警察。這次,蘇姓男子 的口腔,被警方以警棍敲擊拉扯出撕裂傷,鮮血直流。該畫面當晚並為電視台直接轉播。

又好比林姓女子,與其建築師男友同來參與和平抗爭。當時,警方驅離後,他們為避免傷害,自願起身往北平東路後門離開院區。但是,當走到北平東路上 時,警方以兩排人牆圍出通道,驅離民眾離開。此時,警方主動出手推擠民眾,似乎有挑釁意味。林姓女子質問警方:「為何要擠我?」結果就被警方以盾牌攻擊, 造成臉部受傷。

此處亦為當晚的「重災區」,當時出面勸阻警方暴力驅離,結果反捲入警陣中被毆打住院的立委周倪安,亦於此處受傷。後續報導將刊出的計程車司機「技 安」,也於此處遭警方打傷眼角。由於此區民眾,多往北平東路方向離開院區,或送上救護車。而北平、中山路口,有大批媒體等候拍攝。一年前幾份大報、雜誌、 與電視媒體拍攝到的群眾流血、畫面,大多在這區發生,而現在保留的警察施暴照片、影像,也為數最豐。

 

  • 第三現場:行政院東北側露天通道,2~2:30am

警方驅離行政院主建物北側廣場的民眾後,接著往東北側的靜坐區塊前進。此處的民眾,多朝東北側靜坐。朝此方向靜坐的原因,是由於此處有一小門,可通 往天津街交口的後門,而警方於晚間八時,已有少數警力派遣至小門處,持盾牌堵處通道。靜坐群眾自然朝此處靜坐,一方面向警方展現和平抗爭的意念,一方面也 較能掌握警方的動態。

但到了凌晨二時左右,情況已超乎眾人想像。行政院主建物北側驅離時的哀號、流血畫面,讓許多於此區靜坐的民眾不安、恐懼。自發糾察在現場,教導大家 於抬離時應該全身放軟,讓警方動用三到四人抬離。但眼見當天的驅離模式,似乎與以前抗爭現場中「抬離」的狀況不同,而是暴力掃蕩。因此,當警方準備行動 時,部份民眾已起身離開,準備朝南側通道,由忠孝東路離開院區。

但即使如此,警方的暴力驅離並未手軟。與妻子同來,擔心兩人無法承受暴力驅離而主動離開的王姓醫師,在轉身離開後,遭警員惡意持警棍敲擊頭部,使王 醫師當場倒地抽蓄。根據現場記者、民眾拍攝的影片,警方持盾惡意擊倒王醫師後,警方立刻大喊「他自己倒下的、他自己倒下的!」接下來未做任何處理就轉身離 去。除此之後,本區也有許多民眾出現擦傷、撕裂傷、骨折等狀況。但整體程度上,略少於北側通道的受傷人數。

 

  • 第四現場:行政院東側露天通道,2:30-3am

接下來,警方持續向南掃蕩。行政院主建物東側通道的靜坐民眾,全部朝北向靜坐。此區循同樣的模式鎮壓,也造成不少傷害。一名吳姓大學生,遭四名警方 抬離,他表示「願意自己離開」後,警方直接將他拋下,造成上半身先著地,並且全身力量施壓於左手上臂的狀態。這造成吳姓學生上臂直接骨折,當場暈眩,無力 站起,後經開刀休養後,才逐漸痊癒。同樣,在一年的訪問中,本區也有多名傷者,但人數也略少於北側通道的人數。

警方清完東側通道時,大約是凌晨三點左右。同時,一部份警力也進入貴賓室,驅趕裡面的媒體,同時逮捕裡面的群眾。荒謬的是,一名原本在立院附近提供 抗爭者免費按摩的林姓按摩師,具有重度視障,只是隨推擠人群進入院區,卻也被警方以「侵入住居」等名義逮捕,並於不久前成為324政院事件正式起訴的名單 之一。

 

  • 第五現場:行政院西南側通道,3~4am

這個現場,比較複雜。由於行政院西南角是忠孝、中山路口的大門。此處原本就有推拉式的鐵門,當時尚有通道,但鐵門外已架設拒馬。沿著鐵門內外,靜坐民眾分成兩個小區,兩個小區又各自有自發糾察,協助維持秩序,並告訴民眾遇到驅離時的自保之道。

前面說過,清晨約一點出頭,警方驅離完北平東路上的靜坐民眾後,水車就已經駛入院區,並曾計劃開水槍,但因為水車故障而作罷。但驅除行動來到此處現 場時,另一台水車登場,並從院區內,開始朝向東靜坐的民眾,以正面(向西)攻擊的方式噴射水柱。就在此時,中山北路上,也出現一台水車,從馬路上向院區內 噴射水柱(向東)。

警方以水車噴射靜坐民眾。(圖片擷取自獨立特派員記者張智龍拍攝影音)

2014 0324-075-暴力驅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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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靜坐民眾被水柱弄濕後,警方也開始循相同模式,驅除靜坐民眾。民眾被丟入第二排的盾牌陣之後,便遭受警察集體毆打。接下來,被毆打後的民眾, 一部份集中丟往鐵門邊繼續靜坐,一部份則集中於行政院主建物廣場前靜坐。我們訪談的對象中,曾有民眾,於鐵門邊,被警察惡意將臉部壓到拒馬上,造成臉部撕 裂傷。此外,多人受拖拉、撕裂、或瘀青等傷害。警方則不斷將民眾往門外驅離。

部份民眾,則在遭受攻擊後,改至政院一樓前方廣場靜坐。靜坐的民眾,稍後亦遭受水車攻擊,而逐漸散去。

門外的靜坐區,則於院區內民眾驅離後,開始遭受警方鎮壓。手持大聲公的糾察首先遭受攻擊,接下來是一般靜坐民眾。部份民眾在驅離後,繼續前往忠孝、中山路口靜坐,直到天亮後,約六點到七點間,遭受警方直接攻擊而離開。

此外,本區亦發生警方「阻擋醫療」的事件。當時,院區內部有民眾受傷,需要醫生前往照顧,並需要擔架將傷者抬離現場。但入口處的警察,卻三番兩次阻止醫療人員與器材進入。這使得現場的醫師相當氣餒,也形成後來醫生控告警方妨害醫療官司的緣由之一。

當日主動到場義務協助的醫療人員。(圖片擷取自獨立特派員記者張智龍拍攝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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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擷取自獨立特派員記者張智龍拍攝影音)

 

  • 第六現場:行政院一樓大廳,4am 開始驅離

到了清晨四點左右,警方已驅離院區內廣場、通道上的絕大多數群眾。至於建物內的群眾,大多數於十二點前就已驅離。而貴賓室的部份,也於凌晨三點到四點間清空。

接下來,警方則開始清掃行政院一樓大廳。這也是當天另一個造成較重傷勢的鎮壓現場。

當時,大廳內部,民眾依序靜坐,高喊各種抗爭口號。內部空間三面的樓梯,於十二點前就已有警察阻擋。媒體則於室內兩側架設起錄影機。警方約於清晨四 點開始驅離。驅離前,警方先趕走媒體記者,室內的民眾逐漸轉為不安與恐懼,口號也逐漸轉變成「留下記者、留下媒體」。等媒體離開後,警方立刻調度重裝警察 進場,並開始展開與前幾個現場類似的驅離模式。

一名剛成年的林姓學生,於驅離過程中,遭警方惡意以拳腳、警棍、盾牌攻擊,當場陷入昏迷,送醫後發現有腦出血症狀(蜘蛛網膜下腔出血),住院一段時間後才離開。同時,其餘抗爭民眾,則有不同程度的擦傷、撕裂傷。

清晨四點,室內民眾全數驅離後,警方已完成行政院區內的血腥清掃任務。

行政院一樓大廳是324另一個造成較重傷勢的鎮壓現場。警方行動前先將媒體排除。(圖片擷取自獨立特派員記者張智龍拍攝影音)

驅離前,靜坐民眾彼此勾挽、高喊口號。(圖片擷取自獨立特派員記者張智龍拍攝影音)

驅離前夕。(圖片擷取自獨立特派員記者張智龍拍攝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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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排除媒體。(圖片擷取自獨立特派員記者張智龍拍攝影音)

媒體遭到排除,不情願離開現場。(圖片擷取自獨立特派員記者張智龍拍攝影音)。

 

  • 第七現場:浴血中山北路,5~7am

院區內全數鎮壓完畢後,天色已露魚肚白,而無論是聲援的民眾,或從院區內倉皇逃出的民眾,大多集結於忠孝東路、中山北部交叉口一帶。此時,不論是於午夜前早已失靈的抗爭指揮系統,或是午夜前後自發擔任糾察的運動者,都已被警方全數驅除離場。

大約在清晨五點時,中山北路、北平東路交叉口,開始出現了大批警方結成的人牆,橫跨整個道路,自北往南逐步推進。同時,警方人牆的背後,則是兩台水車,緩慢推進,以扇形的方式清掃路上的人群。目擊者說,水車力量之強,就連兩旁的摩托車,也被水柱衝掃的整排倒下。

這段時間,沒有民眾在中山北路上,進行有規模的靜坐。許多民眾是從院區出來,或只是在週邊圍觀,甚至是路過此處,就被警察無端的拖入警陣中毆打。兩 名女學生,在中山北路靠近忠孝東路側,被無端的拖進警陣中毆打、踢踹。另一名王姓男子,為水車沖倒後,也遭受警方以盾牌垛向臉部,造成五公分長的撕裂傷。

當時,警方不斷自中山北路向南推進,逐漸跨越忠孝東路,有朝青島東路逼近之勢。許多緊張的民眾,擔心立法院現場同時遭受清場,於是也開始朝青島東路口集結,要以薄弱的肉身,抵擋警方的優勢武裝與強力水柱。還好,警方推進到忠孝東路口,就逐漸停止了攻勢。

至此,血腥的323、324鎮壓之夜告一段落。剩下的,是眾多受傷與目睹的民眾,經歷了數週、數月、甚至一年的身心療癒過程。同時,警方違法利用醫 院就診紀錄,騷擾當晚受傷民眾,甚至連探病者都於事後收到警方約談通知書。而另一些民眾,則勇敢的走向漫長的自訴,或受國家告訴之路。

行政院彈壓民眾,導致流血,媒體與社群網站照片指證歷歷。

 

編按:「324政院事件真相調查小組」是由台大的林同學發起,號召六十多位各行各業的民眾和學生組成。他們用一年的時間, 以各種方法找到逾百位324當晚遭受國家暴力的受傷者,進行深入訪談,試圖還原324當晚事件全貌。並持續透過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的法律協助,控訴國家暴 力,或者面對國家追訴。

透過不同當事人的記憶互相比對,及當晚的錄影畫面,PNN認為調查成果具有較高的可信度。目前調查小組也持續收集新資料中。PNN【結痂324】系列報導、評論,首先向林同學邀稿,扼要說明324當晚,行政院內外的狀況。後續也透過調查小組轉介,採訪數名當事人,進一步了解:這一夜,他們為何來到現場、面對什麼處境,一年過去,他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轉】慈濟作為現象:從媒介研究角度開始談起○黃湯姆 公民行動 (2015.02.28)

全文轉自雲程的雙魚鏡,十分有意思的社會學式觀察!


【Comment】

本文用時代來看慈濟——慈濟是在今日呈現過時的價值觀(如多、大、快、單一價值、有耳無嘴等)。

本文用台灣來看慈濟——慈濟只是台灣整體現象的縮小版。

台灣,正在承受過去戒嚴教育的影響(,說不定包括英倫都是戒嚴下的翹楚),還要好一陣子台灣才能出脫。

現在,球在證嚴手中,但他似乎無力理解、面對,遑論指導自己一手創立而不斷的、過度膨脹的組織發展。

只能躲起來。
不斷的、過度的膨脹而無法停止,就是癌症的現象。
也是「心」的呈現。

若要說業報的可怕,這才是。

慈濟作為現象:從媒介研究角度開始談起○黃湯姆 公民行動 (2015.02.28) http://www.civilmedia.tw/archives/27837

慈濟內湖園區開發爭議從一九九七年起成為一公共議題,但歷時十八年,過程中任一次變更地目的提案、守護聯盟的記者會召開與抗議行動、都市計劃委員會的個案審查與逐次駁回、一四年的開啟通盤檢討,從未有任何一刻取得此際這麼熱烈的公眾關注。從環運的角度看,公眾關注是好的,求之不得;但從新聞生產的角度看,卻得問為什麼。就個案進行解編與否的都計審查既已被多次駁回,即便通盤檢討舊日內湖保護區的一體劃編,該案亦無更多通過可能性,但為何是在與環運確切行動及審查實際進程無涉的此刻,新聞終於成為新聞呢。

Web 2.0時代,即便是事件本身的重大發展都無法成為新聞,進而得到應有的公眾關注;但只要在網路或社群媒體裡被關注的、被風轉的,就一定會成為新聞。白話來說,此案要到了釋昭慧個人臉書上的悲憤暴走,槓上了最受關注的柯P直白話語(奇怪耶)之時,這終於成為新聞,因為鄉民砲轟與輿論公審的情境成型,這公共議題終於遲遲成為媒體競相報導的大新聞。

在這種新的傳播情境下,舊日的新聞生產與倫理規則都受到挑戰,比方此前拙文有提及,網路公眾此刻成了真正掌握議題設定大權的新聞人,但「哀鳳上傳嘴砲發文永遠比SNG比跑帶剪接過音來得快,趕快推不然別人以為我們看不懂又永遠比查證容易,於是假新聞的傳播分享百倍千倍於後續新聞更正(約旦國王還在出征),於是媒體永遠太腦殘永遠太慢吞永遠跟不上你們現在發現的大新聞。」

http://www.civilmedia.tw/archives/27494;剛找連結時,才發現因此文而害公庫被網友點評為:這網站發文品質越來越低。低劣湯姆實在是對不住。)

也就是說,即便對內湖個案或對整體慈濟現象進行最嚴謹的臉上批判,亦難免使用諸多正確性嚴重不足的網路風傳資料。是的,有發樓湯姆臉書者會記得,我對內湖開發案五年來皆持批判立場,而我的立論會是從三個個人學經驗稍有把握的角度出發:一、氣候變遷加劇下,即便符合相關法規最高標準的水保工程都得打上問號;二、從建築的機能與形式上作討論,慈濟建築的美學出了問題;三、從台灣土地私有制的現實上,我想像環境信託與地景回復的可能性,而慈濟群體的土地意識形態與實用主義離這想像有一大段距離(公民可能離得更遠)。可是此回我沒有發言,因為這已然形成更大規模的媒體事件,折射出太多非關本案的深層問題。

或許我們要先問,在這Web 2.0的傳播新時代裡,有可能有透明的資訊分享嗎?當一位擁有話語權的音樂人批評慈濟善款流向不明時,慈濟網站上卻有例年的善款徵信,我雖認為那長串徵信還是存在著不夠精細的會計問題,但當你連看都不看時, 不透明的指控就永遠無法驗證。再比如,數月前媒改先進紛紛隨一匿名的大愛新聞改革自救會與蘋果即時報導踢爆的腳步(即時也代表沒時間查證,引了再說),指控大愛新聞都不報頂新事件,你如果過去與未來皆不看大愛新聞,也無從驗證這一指控。不透明的會永遠不透明,沒報的會永遠沒報,這不是因為慈濟爛到無可救藥,而是批判者懶得看,因為不看,所以永遠不明

第二個問題是,臉書上有可能達至扎實的公民討論嗎?我覺得昭慧法師的臉書發言就是一個反證。她是我之於人間佛教課題的私淑對象,彼時這位我所敬重的學問僧,還是台灣佛教界裡可以對慈濟提出扎實且無畏的批判的第一人(我見識不足,或許還有更重要的佛學批判者)。但連她也在這傳播新媒介裡犯了智識思辨上的嚴重問題(著了臉書的道:媒介是會決定內容的),對環團對手的人身作出攻擊,我指的是她引述網友資料質疑廖本全在文林苑事件裡的雙種身份。慈濟要蓋的並非一鄰避建築(比如焚化爐、精神病院),這類對環運對手進行的預期土地炒作獲利的影射,很難成立。更重要的是,一旦連法師都採納了質疑對手人身的鄉民策略,這與網友對慈濟的妖魔化只有程度上的差別。廖本全的被影射令人不捨,但法師招致的鄉民人身攻擊同樣也是。(我指的是妖尼這類稱呼,或搭賓士趕節目的這類去脈絡檢視。)

大愛新聞也是可能發生的反證。前述我已討論到,在這傳播新時代裡,任一自媒體(也就是每個個人的臉書)不能或不願做平衡報導,於是錯誤或單方資訊的流通量(所謂分享),會遠遠大於後續的更正報導。據我所知,因為媒體場域裡關於慈濟這方的事件說法的能見度嚴重不足(連慈濟人自身亦急於得知詳細始末與完整解釋),今晚(26日) 大愛新聞基於此基金會內外壓力,將以電子媒體的傳播力量對事件作出一方之澄清,但當她們迫於臉上輿論排山倒海而不得不報導涉己爭議事務,她們有辦法把握好平衡報導的新聞生產原則嗎?在這被動且倉促的情境下,她們有辦法細緻訪問環團對手,並作出客觀的論述再現嗎?我打上兩個問號。套用公視節目的梗,在這新傳播時代裡,「有話好說」,這可能嗎?累積三個問號,似乎是不可能了。

從媒介研究角度做的個案探討先停留於此。我要推薦追蹤此事件十多年的環保記者林靜梅的臉書文章,這是目前為止我唯一看到的,可能解開社會對話死結的文章,扎實且有溫度,也是可以給對事件脈絡不熟悉的讀者,最接近客觀的入門說明。題外話,「土地正義」 是過去幾年來最有效的議題口號,也是至今我仍樂意使用的術語,但我們都知曉,在土地私有制的現實下,或者在這人世的現實下,不會有百分之百的正義與百分之百的邪惡,這麼想,那就是卡通了。運動有運動的口號必要,但熱情之後,我認為林文這類的思辨才能提供切實的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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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要整理過往的文字裡,對慈濟現象的解釋,我希望我能有扎實的社會學訓練並掌握最詳實的史料紀錄,寫出一篇至少十萬字規模的論文。雖然我目前做不到,連丁仁傑的論文也沒讀過,但還是獻醜吧。

一、慈濟是戰後台灣社會發展的產物,它的庶民路線與實用主義處處是七零年代的痕跡,其事功效率類似那時代企業的開創活力,其庶民參與導因於經濟奇蹟光芒下的社會陰影與變遷陣痛,而這樣的行事方式與功效成績,是它較其他佛教宗門可以更大規模發展的主因。

二、近二十年,相對於台灣政治的更趨新自由主義化,台灣慈濟基金會或被動或主動,過度涉入政府部門所不應退出的社福領域。(1)因為過度鑲嵌進公部門的社福運作,慈濟的那類事功效率就不免涉入政治權力的邏輯,「政通人和」與「權力操作」於是成了同義詞。內湖案的購地之初(北市府與內政部因國內缺乏兒童發展復健專業醫療單位,而對慈濟作出的請託與薦地)或杉林大愛村的急切上馬,都與此有關。(2)糾結於行善事功且反覆地自我認同(自我認同是宗教之必然),即會出現善霸的倫理問題,郭力晰拋出的,至今我仍認為是有效的學術工具。(3) 這類因請託而被動而為,不只在公領域,私領域我們可能都曾經驗過。比如,我也曾扮演過文學人與大愛台間穿針引線的角色,但因我笨拙,該紀錄片計劃未成;而 在移民工處境與中國農村婦女疾病等時效或急或長的不同事務上,穿引之我也曾取得慈濟內部個人與群體的不具名無私支援。某種程度上,我(或曾經涉事過的我 們)也鑲嵌進一力量與施用的結構裡。

三、慈濟盡可能增加國內參與者的庶民傳教路線,在發展之初,即未建有周全的內部討論、資訊反饋與糾錯機制,乃至超過一定規模後,內部溝通失靈與外部無力與整個社會對話,其擴張愈大、反挫也愈烈。(1)慈濟發言人何日生在幾次事件中的新聞處理,以及此事裡的訊息代轉所衍生出的更大波瀾(幾成補刀),只是這種對話失靈的一個表徵。(2)但某個程度上,這也是社會本身的問題,公部門、政黨、企業,包括媒體都少覺察,現在新聞的第一發生地是網路,新聞與事件本身發展脫勾。(3)這庶民路線讓它成為國內最能跨越階級藩籬、貧者富者攜手共進的宗教團體,但其內的階層裂痕在新世紀卻也漸次出現、慢慢加深,大愛劇場搬演的和樂美善,其實也蘊含了成功人生意識形態的傾斜與認同危機。

四、未能反省實用主義(功效主義)的方便法門,單就此案來看,也就是時過境遷或主客觀條件皆已改變後,仍執拗於如何利用一塊已投資之基地。(1)此外,善用資本之力而無法矯治其必然之弊,或者說,某種程度像是獅子會般成功企業主俱樂部,也在這一層思考。(2) 我對慈濟建築的美學批判也同樣在這一層,一方面,我反對鄉民對慈濟建築就是奢華或拜金的這類引喻失當的批評,其外部洗石子或內部木作俱是樸素的建築語彙, 若這是奢華或拜金,那台灣人所居住的集合住宅巴洛克美學的山寨拼貼與語焉不詳的建案命名,恐怕就不知要用哪些詞語來形容。另一方面,慈濟建築的美學問題我以為是笨重,怕地震要加料所以柱子粗還要再粗,建築量體過大無法融入周遭地景,這都導因於實用主義的建築功能強調。以關渡平原東西兩側的兩大現代宗教建築為例,形隨機能而生,即便姚仁碌的設計才華勝過姚仁喜,他也無法讓慈濟大愛台建築能比擬上法鼓山農禪寺水月道場。想要盡可能容納海內外信眾的靜思堂亦有如此機能設定上的局限。(3)台灣現代宗教建築是另一更大的題目,比如被鄉民喻為宇宙戰艦大和號的佛光山基地,或自許為異法門的金碧輝煌中台禪寺,都是值得討論的下限例子,但目前我以為的上限不是個人風格強烈、語彙一貫的水月道場,而是大溪齋明寺那孫德鴻的減法設計。(4)就如同前述的善與善霸,我也認為慈濟有美,但都需要更細緻的反思,美才會深厚。(下限兩案亦有一定程度的美,「屹立不搖的量體」與「財富奉獻的華麗」是東西方宗教皆然,不會因此就等同於醜。)而鄉民慣稱台灣大量體與過於奢華的宗教建築為邪教,但旅遊時又愛去大教堂前拍張照,這種內化的東方主義值得探討。

五、就一佛教組織的可能發展上,慈濟早已抵達了天花板。(單以一國之內來論,而它的海外開枝散葉,於每一在地都有不同的或成功或受挫的發展路徑,得一一析辨。)它吸納了台灣上一代最大可能數目的熱血淳樸鄉民,但也被這一代最大可能數目的網路聰明鄉民厭惡,是吧,這應該是社會共識了。因為這樣龐大的社會參與與背離,當我討論慈濟時,我並不認為我可以僅僅討論單一的媒體事件或單一的建築美學,我還想討論的是宗教,信仰在此一時空還有可能嗎?人可以有信仰而不被鄙夷嗎?於是我最想討論的其實是社會。

慈濟現象是這社會快速發展下的產物,庶民路線成就它但也反挫它,實用主義與事功效率讓它將台灣的善投涉到全世界,成為一被聯合國公開肯定的台灣非政府組織,但也是同一種實用主義讓它過度涉入權力運作肇生倫理弊端, 讓它有效利用資本之力卻無法矯治資本之弊,而它一度繁花開灑的行善淨土上,卻不能有美學與倫理上的深厚扎根。做就對了,成了執拗。柔和忍辱,成了無言。縮小自己,但卻執於自我認同反成符號氾濫。這曾經是台灣共同驕傲的,卻也是如今社會亟欲割之的。我討論的是慈濟嗎?不,我討論的是無法把慈濟現象從自身割除開來的,薄薄的台灣。我討論的是台灣社會,台灣作為方法的艱難,與經歷深切批判後才可能見到的,台灣的可貴,人的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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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對於地景重建與環境信託的思考:

公民覺醒了,所有人都知道國土危脆,在氣候劇變的今日,再不進行生態地景重建,我們可能都得在下一場災難中共赴黃泥,但,誰可以做這件事呢?在土地私有制的現實下,台灣社會哪個單元,可以承作這一定要做、不得不做的事呢?

一、國家嗎?

我們信任政府一貫以來對國有地的拍賣換現與黑箱交易嗎?在本案例次都計審查裡有個弔詭,都市計劃法規定,地目變更得有「國防或經濟發展之需要」。是故,反方提出社福開發無有經濟發展之功能,不合法;正方提出社福工作也能創造GDP,應合法。兩方都得使用法律工具,都得使用他們並不能接受的價值話語,因為國家邏輯如此。

二、宗教組織嗎?

別懷疑,所謂的寺產經濟已經有上千年的發展歷史,過去,佛寺的確承擔很大程度的慈善社福與環境保育功能,只是今日我們遭逢的、看見的,更多是挖山、是伐樹、 是山林空固力,是某次颱風後報端見到我故鄉白色新屋下方有土石流溢,那兒有據說是東亞最大的道教宮廟,好多官都來剪綵,十七年來我沒有回去住過我的屋子。 慈濟無可否認是國內最具資本力量的宗教團體,但社會並不信任它有地景重建的能力與理論建構;而對內,它得改變群體內(我們暫可想像,那較多是七零年代拼搏出來的、幹練的、善良的、頑固的歐巴桑)根深柢固的思維,也是台灣人的生存思維:視土地為資本,視土地為可用之財富。

三、環境信託呢?

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但受限資本與公民能量,只能零敲碎打。我反對慈濟內湖園區開發乙案,但我想像本案有幾個後續可能:

一、維持基地的被破壞現狀,再僵持個十八年,直到有一更被公民所信任的機制或神人出台,可以作出最完善的裁決。(但在當下這新傳播情境裡,今日被視為神的,明日可能就被流放,速度之快,我們要如何想像出一被信服的機制呢?)

二、慈濟提出上述地景重建的方案,亦即完全放棄土地之為用(或最低限度且無功效的建築,比如草寮涼亭、平房式社區活動中心、木構造小小圖書館……), 將當初的十三億善款投資視為錯誤呆帳打消,並再撥出幾億生態工程經費去恢復、甚至強化保護區的生態功能。但,蝕本的生意如何對出資善信交待呢;因今日承受 大量的妖魔化攻擊,若連慈濟群體也進化到採用時下鄉民的論述態度,對環團對手作出人身質疑,那情感上(如是巨大的相互傷害)如何可能達至這類解方,這不就是迎合了那些已開發私地主的利益嗎。

但本案裡還存在少數兩造的有效對話,還能有一絲樂觀猜想的餘地:在這十八年的過程中,至少我看見慈濟對基地規劃的一再翻新,增加滯洪池,不斷上修逕流量與排水效率,並請台大水工所進行水理模擬。把這漫長過程當成競圖作業看,學都市與學建築的人都會有收獲。它可以接受退稿,一而再、再而三、無有止盡,或許在某個年月,出題者(都計委員與監督公民)與設計者(慈濟及其委任的環境設計公司或建築事務所),能夠得出上述聽來像是幻想但卻再真實不過的解答。

三、 慈濟退出內湖。這口號喊起來會很爽,但卻可能是最壞的一種狀況。誰會購買這塊土地,十八年前,是哪些建商已對這土地虎視眈眈,而那與慈濟友好的官方人士才作出這樣的購地請託呢?而再往上追溯,從七星農田水利會財產到水泥化大有巴士公車站,在戰後歷次的產權轉移中,勾勒的又是什怎麼樣可議且哀傷的台灣景象呢?

環運人士有一個擔憂是再重要不過、很難辯駁的:慈濟內湖園區「保轉社」的地目變更即便有再周詳且對環境更友善的理由,但此例一開,政府如何防堵那虎視眈眈要將更多土地「保轉住」、「保轉商」的建商與私地主呢?對,不可能!同樣的質問也可以反過來問,如果慈濟退出內湖這土地,那政府與公民們要如何防堵,那慾望強烈招術更多且不見得會循體制途徑來的建商與私地主呢?有可能嗎?(再陡的坡地要如何不被密麻的建築所覆蓋呢?近些年我住紅樹林一帶,輕軌與淡北快速道雙重議題下的住宅再開發潮,令人嘆為觀止但卻是殘酷無比,後案幸已撤銷環評,判定停工。再更細緻的倫理思辨,擁有大力量及環境復育理念的慈濟群體,卻在近年台灣環運行動上近乎缺席[有反蘇花高及少數例外],今日它於環境議題上所招致的猛烈攻擊,並非是全然無辜的。)

我討論的是慈濟嗎?不,慈濟作為現象,我們怎麼可能討論的不是台灣。台灣的現實困難,與台灣的實踐可能,我以為是這場看似無解的死局裡,慈濟所示現的;而在眾聲喧嘩中,網內網外正反對詰的我們,可能可以得出一絲真實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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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上回大愛新聞匿名自救會所產生的媒體事件,而破天荒公開討論慈濟的,本文的思辨從媒介研究開始,所以也該結束在這裡。附上舊文相關連結供參考:

你們的正義
兼論慈善倫理與資本批判/宗教與惡人(1016)
https://www.facebook.com/tom.houng/posts/10204141811358799

消費社會裡的媒體與閱聽正義
從靠北愛新聞都不報頂新劣油談起(1010)
https://www.facebook.com/tom.houng/posts/10204090312751366

愛電視反動文(0818)
https://www.facebook.com/tom.houng/posts/10203722433714620

最後的贅語。湯姆號稱無認同無政府無國族無愛無家,我私己的文學寫作既叛逆且罪惡,但說白了,此事別當我會是客觀之人,這也是Web 2.0時代,新聞媒體客觀原則崩解下的重建之道:坦承有私

關於證嚴法師,情感上我支持她(很微小的程度且也鐵齒不會承認的,生命情感上我也依賴法師及其釋姓弟子);關於慈濟組織發展問題或諸多個案上,我會盡可能扎實批判之;而關於被置入括弧的慈濟現象,我會試圖從社會從歷史的角度,理解這一切所為何來。

這是二零零四年我決定到經典雜誌工作時,就已經涉入的格局,離開後亦是如此。我反對內湖慈濟園區開發案,但若台灣社會那麼想要割除這所謂的邪教,我理應且也會搶先受刀。對於願意閱讀我的文字的讀者,這是作者坦然對你們秀出的下限。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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