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蔣經國美好年代的歷史真相

來源:江昺崙FB(台大台文所)
原址:https://www.facebook.com/sidelight/posts/952926058054717

以下為原文


引述Salome Wang:

「蔣經國的美好年代」

1、李國鼎和孫運璿好清廉是很棒的技術官僚
2、自經區就是以前的加工出口區,經濟起飛~
3、蔣經國很會用人
4、以前社會起碼很安定,不像現在這麼亂
5、聯考制度最公平

—-

柯P確實是標準的本省中產階級,大多數人心態就是這樣。

其實我覺得今日蔣經國應該可以多元討論了,不用擔心在家門口被槍手幹掉,我們可以談談這位獨裁者,以現象的角度。

蔣經國當然是獨裁者啊,他可以利用他的家族掌管的情報局走狗的竹聯幫鷹犬去幹掉一個在美國寫他傳記的學者。最後用民主的姿態傳位給一位出身日本帝大的技術官僚。但就獨裁者來說他就是很怪咖,一般像我們這樣的俗人真的無法理解為什麼他的繼任者是一名東瀛學者,而且後面還跟一大堆本省菁英。如果當年Peter前輩有幹掉他的話,國民黨們大概撐不到1980年就統統跑到美國了。

而且現在去台北市街頭訪問可能十個人有七個覺得蔣經國幹得不錯,幾乎已經是共識了,還有很多可能都是本省人、中下階層的人(計程車司機之類)也這樣認為。他們可能普遍認為老蔣很糟,但小蔣真的有所貢獻這樣。

但為什麼呢?原因就在於:那位美國學者會被幹掉的原因。蔣經國之所以會不喜歡這本傳記(其實也沒有把他寫得多差),是因為把他的共產黨經歷寫得很露骨,而且書裡也評價:他有國民黨的腦袋、共產黨的手腕。這是全世界最極端的組合,但從當年他爸爸為了連俄容共討好史達林把他送到蘇聯那一刻起,而且他又僥倖在蘇共鬥爭與冰天雪地生存下來,這個人就注定點滿了左翼與右翼的技能點。大概就是被生化改造的美國隊長、被蜘蛛咬到的蜘蛛人那樣因禍得福充滿力量。

總之,他比他爸爸蔣介石的政治手腕更厲害。今天金小刀的政治手腕可能是掌控黨政軍媒體,但蔣經國就硬是比今天國民黨所有黨員的腦袋加起來都還更敏銳一點,原因如前,他是從最底層的蘇共爬上來,當過左派憤青,而且是死而復生的男人,他掌握了國民黨之所以在內戰中慘敗的鑰匙:組織與民心。

小蔣理解平民百姓的語言,也十分熟悉情報工作,更懂得國家計畫經濟那一套。他做了幾件事,幾乎拯救了那時候快死掉的國民黨,說中華民國是靠蔣介石撐起來根本是神話,但說到當代政治的藍圖是小蔣設計好的卻不過份。不是造神,也不是亂唱反調,而是如果看到1972年小蔣剛掌權時國民黨的慘況,以及他解套措施,大概就知道他去蘇聯不是公子哥兒留學玩樂而是去地獄磨練的。

1972年老蔣臥病在床,幾乎已經是個廢人,各個軍頭並沒有很想聽話,而美國已經放棄ROC,決定和中國打球跳舞了,然後台灣農村經濟快崩潰,又只有微不足道的加工出口輕工業,加上民間本省外省的衝突一直存在,社會充滿恐懼與怨言只是不敢反抗,萬一有比彭明敏更有組織力的人在民間用日語登高一呼,一窮二白的台灣人可能真的會往前衝:

1. 經濟方面,1960年代末農村幾乎破產。小蔣大膽廢除肥料換穀,重用技術官僚如李登輝。將糧食生產系統與軍隊給養脫鉤,然後逐步減少稻米生產,把資源往工業挪移,這是非常大膽的賭注,也決定了台灣農業今日的命運,逐漸將自給式農業轉成世界體系下的商品式農業。

2. 政治方面,大量起用本省青年,這也是賭注。因為跟著老蔣來的一批外省權貴一定很不爽,比方陳誠等將軍其實一直等著上位的機會(宋美齡不在話下)。然後小蔣竟然操控本省青年去對幹外省權貴,透過大學雜誌或者容忍黃信介那樣的人去衝撞。不得不說他很會鬥爭,而且是完全不見血、不衝突的鬥(反正失敗了死的也是李登輝們)。小蔣透過本省青年鬥爭自己的政敵,甚至死前也願意把政治機會分給本省青年,和毛澤東鬥爭的手段很像,透過次要敵人去打擊主要敵人,然後進場撿屍。

3. 經濟方面加強版:十大建設。他把軍隊給養的經費拿來搞計畫經濟,投入大量的資金建設一些當時外省人覺得沒什麼意義的建設。而他這項政策其實也暗示了國民黨已經回不去「大陸」了,所以才願意把錢拿來丟給「台灣省」搞建設。但這其實才是本土化的關鍵,首先這些錢養出了很多新的本省暴發戶,培植了新的侍從階級。也透過經濟淡化了省籍衝突,反正有錢一起賺,省籍也就不再如此重要了。

附帶一題,教育那些階級流動也都是假的,結合當時的計畫經濟政策,本省人讀大學其實出來也是商業工業的高階技術人才(除非去美國才偶爾冒出一些異類),本省菁英就是替黨國資本主義服務,文化等等上層建築還是被黨國菁英牢牢把持。但維持聯考「公平的感覺」非常重要,所以聯考公平性不斷強化以致於連最底層的人都深信不疑。

4. 情報系統。這一點老蔣就在做了,但完全被共產黨打趴在地上還被踹了兩腳,戴笠死掉大陸就丟掉。但小蔣的共黨經驗讓他很熟悉情報工作,蔣介石來台灣後因為身邊沒有真正的親信,所以情報系統幾乎都是小蔣在搞。小蔣的白色恐怖和老蔣殺無赦的做法完全不一樣,小蔣就是透過綿密的恐怖氛圍來區分反抗與不反抗者,小蔣不太喜歡公開判政治犯死刑,美麗島事件、鄉土文學論戰等也都讓這些異議份子都活了下來,但他卻會用外圍打手暗殺反對者,例如陳文成和林宅血案及江南。總之他會製造恐怖,卻不會讓人知道他就是恐怖本身。他也不會像他爸爸一樣白痴到處立銅像結果被惡搞。所以過去台灣治安會好本身就是因為魔王很恐怖,或者他就是恐怖本身,魔王統治的社會絕對沒有三不五時要和黑道宣戰的問題,因為治安只是「要不要」的選項而已。

5. 民心方面,小蔣的演技絲絲入扣。他爸爸只會到處佔地蓋度假行宮讓人覺得他真的是封建帝王。但蔣經國懂得壓低姿態懂得吃梅花餐懂得把「薪水」交給蔣方良,他只差沒有穿毛裝談勞動人民專政,其他所有憶苦思甜的劇碼都演過了,他當時不用選舉,根本不用辛苦演一齣戲,但他還是看似真誠地一直演下去。接班人李登輝說民所欲常在我心大概只有小蔣戰力的十分之一,而他的秘書馬英九更是白痴地連逢場作戲都無法。可見蔣經國的「庶民經驗」是真的在冰天雪地內化又內化,是過太爽的國民黨員學習不來的。

綜合以上所述,當蔣介石到哪裡哪裡就烏煙瘴氣的時候,中華民國快變成歷史名詞的時候,出現了個神奇的接班人,幫國民黨本土化融入台灣島、奠定計畫經濟與自由貿易雙軌進行的體制、建立穩固的侍從關係,並擬定了日後政治鬥爭的基本架構。

直到今日政壇還是處於本土右派與外省菁英對抗的局面,台灣人始終無法逃脫這套如來佛掌心的體制,在兩派鬥爭之下,矛盾地維持了國民黨政權的穩定,連日後李扁政權都還是在劇本之內(許信良陳文茜陳芳明郭正亮也就是80年代就安排好的NPC),台灣人跳脫不了這盤死棋,殭屍一般的民主制度。總而言之,蔣經國變態之處也就在於可以以獨裁者之姿掌權16年,然後安享天年之後,還有一大堆被魚肉的鄉民發自內心感謝他。

我想柯P的發言是失誤,但在某種角度卻又很是個精準的失誤。而或許台灣就是一本西遊記,如來佛在某處等著孫悟空大鬧,孫悟空鬧完後關在五指山下、又被套上緊箍咒,卻還會忠誠地跟來不不明的和尚捨棄筋斗雲用走的去取經,讓豬一般的隊友狂扯後腿,千辛萬苦抵達印度,最後聽如來佛講一堆假假的廢話結束的故事。但這故是就是動聽,毫無理性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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