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重新理解「慰安婦」問題-大沼保昭教授專訪(譯介)

來源:https://www.facebook.com/notes/636169249832638/

以下為全文


重新理解「慰安婦」問題

-不論自詡或反省,日本必須向國內外闡明自己的努力與不足-

作者:江川紹子

【譯介解說:劉夏如】

慰安婦問題有兩個層面:「歷史認識問題」與「女性人權問題」。前者具有該當國家的時代特殊性,後者則為今日世界公認的普遍性。長期以來,日本國內的討論多聚焦於前者,引發女權團體的不滿,也難獲國際社會肯定。

近日朝日新聞撤銷32年前的「吉田證言」相關報導(多達16篇)以及更正「女子挺身隊」=慰安婦的錯誤敘述,由於這兩者牽動20萬「性奴隸sex slaves」的認定,聯合國人權報告也據此發表對日勸說,日本國內大嘩,連日究責爭論不斷。但中韓報導避重就輕,誇大右翼壓力。英美輿論相對冷淡。關於國際編譯的問題,將以另文論之(連結後補)。

這篇訪談是日本知名記者江川紹子女士於2013年5月,橋下徹慰安婦發言引發風暴後完成的。大沼保沼教授是日本國際法學權威與戰爭責任研究的先驅,本人亦長期從事在日朝鮮族人權運動,後受託處理慰安婦議題,曾任「女性のためのアジア平和国民基金」(「亞洲女性基金」)理事。這篇專訪討論日本左右媒體/NGO/官僚/政治人物的功過,許多問題提起到現在仍然受用。

特別引起我注意的是台灣部分的敘述。大沼教授特別以台灣受償者為例,提及日本與德國的戰爭責任比較。德國類似基金的補償條件是受償個人必須放棄法律請求權,但日本仍然同意台灣受償者保有賠償訴訟的法律權利。這點和媒體傳播的日本負面印象(=死不道歉、與德國形成對比)有相當大的認識差異,也與台灣國內NGO(主要為婦援會)的行動論述落差太大。

這個問題還牽涉到法律責任與道義責任的位階。我查證原書《何謂「慰安婦」問題?-媒體、NGO、政府的功過》(2007年,中公新書),婦援會毫不退讓的法律責任主張,其實連德國也否認的,不是日本而已。認為德國處理戰爭責任完善的印象其實來自於1970年德國總理勃蘭特在猶太人死難者紀念碑前下跪的贖罪政治儀式,事實上德國對於戰爭時期的犯罪行為並沒有任何法律賠償,歐洲各國並不諒解,不斷有糾紛,類似國民基金的組織叫做「記憶・責任・未來基金」(Stiftung"Erinnerung, Verantwortung und Zukunft")(http://www.stiftung-evz.de/start.html),遲至2000年才成立。 也就是說,德國受肯定的是道義責任的部分。果若如此,那麼日本1995年成立的「亞洲女性基金」在道義責任上其實仍然值得肯定的。

1970/12/07,德國總理勃蘭特跪在華沙猶太人死難者紀念碑前。

除了堅持法律責任優於道義責任的疑問外,撇開這項救援運動者的「意見」,國內NGO連「事實」部分的陳述都令人困惑。

(1)宣稱沒有任何台灣慰安婦受害者領取基金補償,抵抗到底。(http://www.womandpeace.org.tw/04_memory_01.aspx?subid=2&detid=2)

但根據大沼原書記載(48-53頁),台灣有不少阿嬤感謝基金的付出,接受補償金也在賴浩敏律師及其萬國法律事務所的協助下,順利進行。同時提及部分阿嬤夾處於婦援會發給每月15000元政府補助和女性國民基金的補償之間,二者擇一的苦惱。事實真相為何呢?有待識者究明。(http://www.awf.or.jp/3/taiwan.html)

(2)「若接受賠償,則放棄控告日本政府的權利」?(http://ahmaspaperplane.wix.com/ah-ma#!untitled/c16cf

如前所述,此點完全不符合事實。

東亞的「歷史問題」演變至今絕對不只是歷史研究的學術問題。即便如此,任何對立意見的討論也必須建立在事實之上。

此外,大沼教授在該書後記特別指出,21世紀以後,過去曾受到歐美先進國家帝國主義/殖民地主義政策犧牲的亞洲國家,逐漸累積實力足以和歐美各國匹敵,很大的背景就是對過去歷史的屈辱感。這種「怨念」將是觀察未來國際政治發展的重要主題。作為怨念源頭之一的慰安婦論爭,儘管同時具有特殊性與普遍性,但能否用普遍性來涵蓋特殊性呢?或許也必須回到事實的討論上重新再出發。

--------------

(譯文開始)

財團法人「女性のためのアジア平和国民基金」(「亞洲女性基金」)成立於1995年7月村山內閣。該基金事業的最大使命,乃為戰爭時期日本軍「慰安婦」的海外被害女性提供補償。

其具體內容:(1)總理大臣謝罪信,(2)從國民募款給每人200萬圓的補償金,(3)由政府資金提供每人約120萬到300萬圓的醫療福利援助。基金負責將這些「補償/贖罪」的心意傳達給受害者,補償作業的實施對象為菲律賓、韓國、台灣、荷蘭、印尼等五國。然而韓國方面,認為這種補償並非日本政府承認法律責任的賠償,引發了強烈的反對運動,讓想接受日本「贖罪」的被害女性,承受了極大的壓力,補償事業因此無法順利進行。台灣也有相同的反彈情況,但因獲得當地知情人士的協助,被害女性有一定程度的人數接受了國民基金的「補償/贖罪」。最後,經確認的被害女性約700人當中有364人接受了補償,國民基金於2007年3月底解散。該會所有的活動紀錄,保存在「慰安婦問題與亞洲女性基金數位紀念館」(http://www.awf.or.jp/index.html),隨時可透過網路查閱確認。

看了基金相關人士的回憶錄,我才明白,對於受害女性而言,總理親筆署名的信,具有重大的意義。許多人了解信的內容後,紛紛掉淚,號啕大哭者亦所在多有。有人甚至說:「日本的總理大臣親自道歉,證明我是無辜的,可以安心入祖墳了」;也有人很高興地表示:「日本並沒有對我們見死不救。」

這封帶給受難女性如此衝擊的總理道歉信,內容如下:

「從軍慰安婦問題,在當時軍方的參與下,讓許多女性名譽與尊嚴深深受創。我以日本國內閣總理大臣的身份,(中略)鄭重致歉與表達由衷反省之意。」(信件全文連結:http://www.mofa.go.jp/mofaj/area/taisen/letter.html

信裡還提到正視過去的歷史並教導後代,最後以祝福受害女性今後人生平靜安穩總結。

歴代四位総理大臣,橋本龍太郎氏、小渕惠三、森喜朗、小泉純一郎等連署簽名,這封信的重量,不言而喻。

但是近來政治人物關於「慰安婦」的發言,不禁讓人覺得這份重量似乎被輕忘了。

問題之所在為何?

大沼保昭《何謂「慰安婦」問題?-媒體、NGO、政府的功過》(2007年,中公新書)
大沼保昭《何謂「慰安婦」問題?-媒體、NGO、政府的功過》(2007年,中公新書)

為了尋求解答,我拜讀了國民基金發起人兼理事的大沼保昭(執筆當時爲東京大學教授、現爲明治大學特任教授)著作《何謂「慰安婦」問題?-媒體、NGO、政府的功過》(2007年,中公新書)。這本書以相當內斂節制的筆調,陳述該基金事業的「達成」與「失敗」。比起成果介紹,反而更著墨於應該反省之處,同時並詳敘問題點與今後的課題,以茲教訓。

女性基金「補償/贖罪」事業的募款得到相當多日本國民的支持與合作。儘管未能得到大企業的贊助,仍然有許多人透過公司捐款(「職場募金」),也有人在得知基金事業內容後主動個別捐款,募款總額達到六億圓。當時日本政府正式確認的慰安婦中,達半數的人收到了這份補償,卻仍然常被評為「失敗」,主要由於在韓國的補償事業推行困難。困難的原因,除了基金本身的問題外,大沼教授如下指出:

「日本政府態度消極,對於如何改變韓國輿論幾乎毫無努力;韓國政府亦然,完全不試圖協調說服態度強硬的NGO。日本部分政治人物、名嘴與右派媒體,刻意稱慰安婦是「賣春婦」或「公娼」,引發韓國方面的強烈反彈。韓國與日本的NGO,一昧追求自己所認為的「正義」,其主張有時與受難女性個人的意願相違。韓國媒體堅持反日民族主義,持續報導片面的慰安婦形象與國家補償論,形成一種壓迫的社會權力,抑制了許多前慰安婦女性的單純願望。韓國的知識界,對於過剩的民族主義,大多不願正面批評。日本的左派/自由派知識人與媒體,對於韓國固執否定「補償/贖罪」而造成被害者心理壓抑的自以為是,毫無任何批判。以上種種因素交錯下,造成了韓國慰安婦補償事業的結果不盡人意。」

問題之所在,並非集中在任何單一的層面上。

以日本的媒體報導為例,在眾多戰後責任的問題當中,刻意放大慰安婦問題,而且只著重在韓國的慰安婦問題。報導的方式往往相當煽情與喜新厭舊,極盡煽動對立之能事,比起成果,更強調失敗,強調完之後就轉到別的話題了⋯

這本書所指出的問題,迄今毫無改變。甚且,隨著日漸強硬的日本民族主義成長,問題大概只會越來越嚴重吧。不只檯面上的名嘴,連一般人也變得具有攻擊性,隨意撂狠話、不服輸、不斷強調自己的正當性。

值此風暴,當初許多人抱持著「即使無法獲得百分百結果,哪怕是前進一丁點也好」的心情,默默努力付出,好不容易才累積的成果,正逐漸被踐踏殆盡。

這麼做到底有何好處呢?現在,正是我們確認過往成果的時候了,應該將已經做到的部份說清楚,再努力補足做不好的部分,這樣才對不是嗎?想著想著,無論如何都很想親自詢問大沼教授的看法,傳了封email到明治大學法學部事務局聯絡,立刻獲得大沼教授的回信,當天就接受了我的採訪。

---------------

慰安婦問題演變成今日局面,乃長年負債積累結果

江川:請問您如何看待今日這個局面呢?

大沼:我認為,部分日本國民(儘管是部分,為數也不算少)的負面攻擊性情緒,像殘渣般不斷長期累積,到如今已經淤濁不堪了。政治人物所謂的講出真話,也許不過只是幫他們代言吧。

民調結果,批評橋下徹發言不當者居多數,我雖然鬆了口氣,但仍然無法安心。因為「儘管不當,但橋下說得也很有道理」這種感覺,正不斷在一般國民間擴散,而這是民調所難以呈現的。若忽略此國民情緒,或將誤導日後的判斷。

江川:為何會有這種情緒發酵呢?

大沼:我自己從1970年代以來就一直從事日本戰爭責任的研究,直到90年代初期,我的意見始終算少數派,但能夠讓越來越多的人理解戰爭責任問題,我覺得很值得。1991年,前「慰安婦」首度公開出面後,情況為之一變。慰安婦問題引發熱烈爭議,促使宮澤內閣發表「河野談話」,村山內閣成立「亞洲女性基金」。基金事業進行了12年,我全程努力參與。許多人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為表達由衷道歉而幫了很多忙。遺憾的是,這些日本國民的心情,在韓國幾乎完全不被肯定。

那時候,經濟已經開始不景氣,充滿挫折感的日本國民覺得:「或許無法百分百令人滿意,但已經拼命表示誠意了,儘管如此,卻還是指責我們毫無付出⋯」失望感擴大的結果,認為「向中國韓國道歉沒什麼用,反過來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歐美各國也是,自己以前也統治過殖民地,也有過罪惡的性問題,還好意思裝好人來對我們說教?」許多人對此憤怒不已。

響應女性國民基金募款的集資者道歉信(同書,p.40)
響應女性國民基金募款的集資者道歉信(同書,p.40)

我認為這種憤怒情緒有其正當性。但日本主流媒體、政治人物以及我們這些專家學者,都疏於將此國民情緒傳達給韓國中國歐美各國。日本政府的責任尤其重大,負責人只想在自己任期內不起風波,畏首畏尾等著風暴過去。我建議了好幾十次:「目前我們已經做了這些事情了,應該好好宣傳出去,公然向韓國媒體挑戰吧!」但誰也不想惹事上身。

日本所謂的良心進步媒體也一樣,完全不處理韓國媒體的問題,從頭到尾就只有指責政府「不實施國家賠償,法律責任不完善」的論調。

長期如此的不作為,才會讓人可以用極端不堪入目的說辭與行動,幫國民的憤怒情緒發聲代言。

江川:請問您如何處理這個問題呢?

大沼:我受邀到中國或韓國演講時,一定會提到以下這段話:「日本過去曾侵略他國,也統治過殖民地。從當時世界的價值觀而言,也許並未認識到自己做錯什麼事,如今看來確實非常對不起。為此也不斷反省,抱著贖罪的心意,進行許多高額經濟援助和技術支援。與歐洲舊殖民地非洲各國相比,東亞得以有相對的安定與和平。日本人不是神,跟大家一樣同為凡夫俗子,所以,再怎麼努力也得不到肯定,反而備受責難的話,實在疲憊不堪。」

但這些話只有我在說,其他人多半保持沈默。今天問題會演變如此,可以說是這20年來負債累積的結果。

江川:日本新聞媒體的責任實在太大了…

大沼:確實責任重大。而且,我去跟大報社的人談,得到的也只是辯解:「社論的處理應該還好,是社會部衝太過了」云云。或許真是如此,但我想反問主其事者,你有認真與你們報社的社會部記者促膝長談過嗎?「記者片面的想法會不會太過?」「以往的報導有無該反省之處?」等。新聞報導已經無法反映庶民感覺了,但他們對此毫無反省。

江川:因此,才會有人認為「日本也應該有所主張」,在美國的報紙刊載意見廣告,總裁安倍等自民黨國會議員一致贊同,許多政治人物開始積極宣揚「主張」,他們的行動越來越受到矚目。

大沼:去年(2012)4月,我在喬治城大學教書時,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很擔心。紐澤西州Palisades Park市,在美韓國人打算興建慰安婦紀念碑。自民黨國會議員得知後對外務省施壓要有所動作。駐美總領事館遂要求該市市長撤銷立碑,但遭到拒絕。整件事被紐約時報刊出來。這次換成四個自民黨議員跑去吵,還是被拒絕。此時,指責日本的投書大量來到報社,這真是國恥啊,但議員們卻志得意滿地回去日本。我問過一些政治記者等相關人士,現在的自民黨裡幾乎已經沒有自由派了,標準右翼居多數,這實在令人很擔心。

江川:目前,可以簡潔有力地講出所謂「真心話」(本音)的人,在日本很受歡迎。

大沼:(橋下市長所言)年輕軍人的性慾處理問題或許確實是他認為的真話,但所謂的真話並非只有一種。看到有人當慰安婦,被迫過著悲慘生涯,即使不是自己直接爲惡,也會油生愧歉之意,此種心情也是另一種「真心話」。然而,只把橋下講的那種認為是真心話,後者的真實心情卻不當一回事,這種報導方式很有問題。

只不過,這樣的報導手法,或許也是對於慰安婦問題討論當中充滿太多「表面話」(建前)的一種反動。慰安婦是人,想要過好日子就需要錢,生病了也得去看醫生。但只要一說出這些,支援被害者的NGO馬上就會大聲批判:「此種說辭乃侵犯被害者作為人的尊嚴,等於二次強暴!」由於這些表面話實在被講得太冠冕堂皇,所以那些自以為說出真話的人才會大受歡迎,結果又會招來批判,演變成無意義的口水戰。

承認多樣性之必要

江川:您在這本書裡,儘管提出了許多問題點,但依然肯定所有相關人士?

大沼:是的。例如女性國際戰犯法庭,政府相關人士完全否定其價值,法律要件也不充分。然而,透過法庭的審理與判決,許多人得以參與,帶給被害者非常大的滿足感…我認為非常有意義。

和自己想法不同的人所做的事,與其拼命否認,換個角度想,「他們幫我做了自己做不到的事」,這樣不是很好嗎?

這種分工尊重,也適用在支援被害者的NGO。不要老自以為是的說些漂亮話,人間世事的多樣性,人心的曲折多層次,希望他們能多些同理心來看待。追求正義,往往也容易自以為義。我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如此,披著正義的外袍勇往直前的衝勁,我很能理解。可是,年輕人若衝太過了的話,年長的專家應該出面;NGO衝太過了的話,由大眾媒體來監督,反映他們太過自以為是的部分。每個人應各司其職,但大家都沒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江川:確實如此…

大沼:政府當中,有人很拼命努力,也有人是典型的官僚辦事。被害者當中,每個人實際的經驗與想法也各有不同。

被害者不是只有一種類型。有人認為「慰安婦」的稱呼太過籠統曖昧,應該直接叫"sex slave"。或許有些受害者認為實際上確實是性奴隸,但也有些人認為被這麼叫反而才是二次強暴,無法原諒。但NGO不肯承認此點,媒體也不去報導不同的聲音。

國民基金理事大鷹(山口)淑子與每個慰安婦受害女性都有往來。她是明星出身,很容易吸引許多人,也是誠實有信用的人,與許多受害女性一直都保持聯絡。其中有一位是韓國慰安婦受害者的領袖人物。我聽說她最近狀況不太好,就拿著大鷹女士送的禮物前去韓國探望。但她說:「您來我家的話會讓我很麻煩」最後是自己來到旅館。那時她對我說:「當年我生重病時,救我的軍醫是非常好的人。」接著說了這句話:

「將我帶到地獄去的,是日本人;但把我從地獄救回來的,也是日本人。」

不過這些話,實在很難在幫忙聲援的人面前說出口。

我在菲律賓也聽到了各式各樣的故事。且不論日本所犯下的罪行,每個人的人生都有不一樣的曲折經歷,絕非平板單調同一面向。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期,心情也是會改變的。體察人性的多樣,慢慢趨近理解每個慰安婦是很重要的。荷蘭的NGO就非常熟稔練達,完全理解受害者多樣的心情,透過其斡旋讓補償事業可以順利完成。在此大使館也幫了很大的忙。

江川:然而,媒體幾乎沒有處理這些,不報喜只報憂,專挑些對立的事態大肆報導。結果,慰安婦問題就只剩下與韓國對立部分的印象。

大沼:我認為這真的是媒體的責任!

重新評價總理親筆信

江川:日本總理大臣親筆寫的謝罪信,不僅不受韓國或美國的肯定,連日本國內也很少知道吧?

大沼:從現在開始也不遲,我希望能讓更多人看到這封信。然後將其與布希總統寫給戰爭時期強制被關的日裔美國人之信件進行比較。比起那封不痛不癢的信,我覺得內容好太多了。有些專家學者及NGO認為這封信未經閣議決定所以不算是公文書。但我認為,這封信非常正式地以内閣總理大臣的身份親筆署名,而且一封封交給每一位受害者,這點還是必須加以肯定讓更多人知道的。

小泉首相親筆署名的致「慰安婦」道歉信
小泉首相親筆署名的致「慰安婦」道歉信

另外,有關戰爭時期的責任,日本常被拿來與德國相比較,在此且舉個實例。台灣的被害者雖然接受了基金的補償,但同時也要求保證,不可妨礙到她們對日本政府的國家賠償訴訟。為實現這項要求,我們基金與政府部門多次激烈討論。政府內部對於做這種保證,相當反感,但最後還是接受了基金的主張。與此相對,德國類似國民基金的組織「記憶・責任・未來基金」,接受這個基金補償的條件,是要求受償者必須放棄法律請求權。就此而言,「亞洲女性基金」比德國的「記憶・責任・未來基金」表現得更好。

日本引以為傲之處為何?又該對外主張什麼呢?

大沼:最近常聽到一種呼聲,認為日本的主張應該讓更多人知道。安倍首相與橋下大阪市長也常如此發言。但我認為該對外主張的,並不是像「沒有證據能證明慰安婦是被迫賣春的」、「又不是只有日本,其他國家也做過」這些論調。就算不是用蠻力強制拖走,但謊稱可以找到新工作騙走,最後無法自由脫身,難道不算強制嗎?常聽到「沒有強制性」這種說法,在我聽來,越強調沒有具體的暴力行使,反而越像在招認其中必有所欺罔。

沒有強迫徵召的文書資料,所以不認為有強制性的事實,這實在很荒謬。文書只是證據的一種,那麼多人來自不同地域,年齡經歷也相異,即使細部敘述各有不同,大方向的說法是一致的。沒有文書不等於沒有事實。況且,當時也不太可能會去明文製作那樣的文書資料。

江川:不過一旦如此主張,就會被說成是「自虐」…

大沼:對日本民族與日本國家覺得有光榮感是很重要的事。我也覺得日本絕對是個讓人引以爲傲的國家。這點必須先明確表明。特別是戰後我們從廢墟中重新站起,不僅打造出富裕安全的社會,也願意對外提供高額的經濟援助和技術支援比自己貧窮的國家,值得我們在國際社會上抬頭挺胸,讓更多人知道。希望日本的年輕人一定要活出這種光榮感。

然而不能為了強調光榮感,主張過去發動的戰爭是自衛而非侵略、南京大屠殺是虛構的,這樣講就不對了。南京的受害人數達30萬人是捏造的,雖然我也認為是謊言,但用這種指控來尋求光榮感,實在搞錯方向。

到底日本足以為傲的是什麼呢?不好好想想這個問題是不行的吧。

江川:最重要的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認真重新思考:日本引以為傲之處為何?應該反省的問題在哪裡?又該對國內外主張什麼呢?聽著大沼教授的談話,我真切如此認為。

原文出處:

http://bylines.news.yahoo.co.jp/egawashoko/20130525-00025178/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

%d 位部落客按了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