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從理性和平到那些不存在的暴民

原文出處在此,附上妖西老師的評論:

【好文分享 X 妖西短評】

這篇寫得好,可惜未處理「和平理性主義」背後的歷史與政治結構性成因,只有一個地方有碰到一點點:動搖國本。

對,就是「動搖國本」。

統派在台灣其實支持者非常、非常少,但「反台獨」者卻是過半多數。這是馬英九的不統、不獨、不武能夠得到廣泛支持的主因。

台獨支持者多半主張改國號、國旗、立憲(非修憲)、建立新國家,這些主張全部都會「動搖國本」,自然引起反台獨者的擔憂。

非和平、非暴力其實從來不是真的重點。肢體暴力、言語暴力,從來就充斥我們的家庭、學校,以及職場環境中(也包括軍中)。我們其實對暴力都很熟悉,和平理性從來就不是台灣人能引以為傲的文化特色。

「哪有革命不流血?」

台獨運動參與者在顛覆政權的革命框架下,自然採取的手段是比較激烈的。而反台獨者不與之正面對抗、辯論,於是乎發明了和平理性這一套話術,為的不是推動和平理性,而是反台獨。

白色公民一定有人會嚴正反對我這種說法。這也很正常,沒有反台獨的人被反台獨的人給欺騙、利用來反台獨,在台灣不是新聞。那種事情整天都在發生。

———————-原文分隔線———————

這張照片在昨天夜裡令許多人為之動容,但感動完了、壯觀完了、紀錄破完了,雞皮疙瘩掉完了,還是必須要問,然後呢?除了為自己的理性和平、環境整潔為傲之外,25萬人到底還留下了什麼?而在理性和平與環境整潔之外,我們是不是還願意接受其它的可能?

別忘了不到一年以前,901反媒體壟斷大遊行,超過一萬人上街,塞爆台北車站周邊,號稱有史以來人數最多的自發公民運動,當時看了好感動,現在呢?法案仍躺在立法院等著下次被封殺。今年三月,全台反核大串連,北中南一舉爆衝到二十萬人,當時看到都要哭了,現在呢?民進黨還躺在立法院裡等著國民黨下一次的攻堅。上個月,第一次仲丘大遊行,白衫軍擠爆國防部,當時我一下捷運就雞皮疙瘩掉滿地,結果呢?滑鼠還是壞了,插頭還是掉了,完全還是沒有畫面。

紀錄破了又破,公民醒了又醒,昨天現場更是群情激昂,彷彿世界從此有了希望,好像我們有這麼多人,政府應該會怕到尿褲子才對。結果它不疾不徐,照常打打官腔之後,漏尿的反而是阿扁,再度上場救援(見今日新聞)。

很多人不解,為什麼會這樣?我也不解,為什麼會覺得只要出來散散步,人家就會聽你的?

走上街頭,這個舉動就只是跟政府說「喂,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喔!」

如果有再多一點人走上街頭,那也只不過就表示「欸,我真的要生氣了啦!」

要是再更多一點人走上街頭呢,那也只是說「你完蛋了,我震怒了喔!」

早上看到朱學恆沾沾自喜地評價昨天的遊行說:「這是一次純淨的憤怒」,但同一個版面的新聞就證明了,當對手是最無賴的軍方,最純淨的憤怒就只是個最悲慘的笑話。當你面對的是你的家人或朋友,當他們把你當人看,震怒威脅法也許會有用,但當你面對的是一個無賴,就算你的震怒指數已經突破天際,人家也只是挖挖鼻孔,看你接下來還能演哪齣。

那接下來怎麼辦呢?是要烙更多人來震怒,還是要有什麼更實質的威嚇舉動?

假如今天有個無賴擺明要吃霸王餐,大概沒有人會只是在旁邊理性和平地震怒,而是直接報警,使用暴力,強制將他上銬逮捕,但當這個無賴是一個縣長、一個國防部長、 或一個總統,並做出比吃霸王餐更嚴重一百倍的事情時,理性和平卻彷彿變成一個至高無上的原則,連一滴滴的拉扯衝撞都不能有,這樣真的對嗎?

有人會說,這是一個民主法治的社會,一切依法行政,謝謝指教。的確,一個理想中的民主法治社會,一切的暴力都應該被收歸到政府之下,受到法律的管制,一切問題也都應該循體制內被公正地解決,但我們也必須要認清一個事實:我們從來都不曾處在那樣冒著粉紅泡泡的社會中,而總是仍然朝著那樣的理想掙扎地前進。當我們離那個理想越近,人民所擁有的暴力當然理應要被減少,而當我們離那個理想越來越遠,也就應該賦予人民更多使用暴力的正當性。公民暴力的正當性從來不是全有或全無,而是總在光譜中的某處。

這裡的暴力當然不是指個人與個人之間互相傷害的暴力,而是指人民用來對抗政府暴力的那種卑微的、弱者的暴力。

無論昨天的活動之後造成了什麼結果,我們都可以想像一下,假如洪仲丘一樣慘死,畫面一樣黑掉,真相一樣消失,洪母一樣心碎,但昨天上街的不是250000人,而是25人,那我們要允許家屬用什麼形式進行抗議?可以讓洪姐稍微丟幾顆雞蛋嗎?可以接受她臥軌嗎?可以衝進總統府嗎?還是她只能默默地靜坐到中暑?絕食到餓死?還是就算了,放她自生自滅?

暴力這個字會令許多人直接聯想到一些十分可怕的畫面,比如新聞上被馬賽克的斷肢,或者電影裡面血腥的凌遲,但這裡並不是為那種程度的暴力要求正當性,而現在的抗議團體也從未主張那樣的暴力。在台灣,就算是最激烈的抗議活動,差不多也就僅止於理性和平地丟丟雞蛋、擠擠身體、臥臥鐵軌、罵罵髒話,但仍有許多人會對這些不夠輕聲細語的衝突感到噁心、過激,認為總是暴民在攻擊警察,想像這些和平理性的小暴力會動搖國本,若不加以強力制止他就無法教小孩(儘管他可能常常打小孩),暴民就會無法無天,社會就會崩潰。

然而,一個容許適度衝突的、有彈性的社會才是社會發展的健康方式,只有那種誤以為自己已經達到理想了,靜止了,因而 把一切不乖順的活動貼上暴民標籤,拒斥一切衝突的僵化社會,才會有隨時崩潰的危險。這幾十年來,大部分的台灣人並沒有看過真正失控的暴民在街上打家劫舍、放火燒屋,但卻對暴民深深地感到恐懼並深惡痛絕,稍有風吹草動(比如不禮貌)就好像世界末日一樣。我們必須認清一個事實,那就是台灣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暴民,唯一存在的就只有不那麼乖順的良民,以及這一百年來所累積的,對國家暴力與公共事務的集體恐懼與逃避。這種集體性的恐懼與逃避常常會扭曲我們的視角,讓我們對政府某些不合理且巨大的暴力感到安心,但卻對人民合理而微小的暴力感到驚慌失措。

這裡當然並不是要提倡運用暴力,也不是要說理性和平不可行,而只是想說,雖然在雙方平起平坐的理想情況下,我們沒有理由拒絕理性和平地溝通,但事實上,衝突的兩方通常都有強勢與弱勢之分,甚至常常相距懸殊,所以面對一項議題,無論如何請先辨認出權力上的弱者,不管他看起來如何面目可憎,也請對他那卑微的、不得已的暴力多一份包容與溫柔。請容許弱勢者最後的正當防衛,請容許他們深思熟慮之後的瘋狂,並對自己還能維持理性和平的生活態度心懷感激。

大家小時候也許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對老師講的東西有問題,想問又不敢舉手,後來在內心小劇場上演一百遍之後終於鼓起勇氣,在同學們的沉默之中中斷教室的和諧氣氛,把手舉起來。走上街頭也就只是這樣,這只代表你好不容易終於敢於表態。曾經有一段時間,舉手發問被當成是在質疑師長、拖累進度,而我們花了幾十年,才終於開始鼓勵我們的小孩發問。昨天也許有十幾萬人在互相打氣之下學會了舉手發問,學會上街表態,這一步固然令人振奮,也是歷史性的一刻,但當我們台上的老師根本不理睬你的問題,學會舉手的結果也就只是徒然覺得手痠而已。手痠當然不能改變什麼,但能理解手痠的感覺就是好的開始,懊惱之餘,可以看看隔壁大埔和服貿的同學,看看他們的問題,看看他們舉到發抖的雙臂,也許就會恍然大悟,理解他們為何總是無法安安靜靜地上課,為何總要那樣吵吵鬧鬧。

P.S.:想多說兩句,關於表態。教室裡常常也有這樣 的狀況:大家都有疑問,但都羞怯而不敢舉手,直到看到其他同學都大方舉手之後,自己也才有了勇氣。舉手表態很重要,因為能夠讓大家走出集體恐懼的前提之一,就是讓彼此都看到對方的意志。所以偶爾也可以試著分享一點那種有點社會、有點政治、不和諧的、亂亂的訊息。我很能理解這第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氣,為了試著分享這些訊息,我曾經依照朋友不同的熟悉度與議題接受度建立了一堆FB群組,弄到後來自己都搞不清楚分類了。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

%d 位部落客按了讚: